这又成为了王石与任正非的一个有趣对比,同在1999年的2月,万科的高管层调整,王石自辞总经理,专职于董事长任上。尽管没有任正非那么大的成就和影响力,在公司治理方面,王石却确实更胜一筹。1993年万科B股发行,让王石“感觉最强烈的就是观念问题”,“促使万科深入调整自身的业务架构,并努力促使企业的经营管理状况向国际投资者认同的方向发展”。万科与日俱增的公司透明度与规范化推进,从那时起开始上台阶。 这大抵也要归结于王石的心态,在做老板和职业经理人之间,他选择了职业经理人。那位“学习万科好榜样”的万通董事长冯仑在很多场所表示,正是王石的这种心态,所以王石能从长远的角度去考虑万科的发展,不会被关联交易诱惑,也不会为短期利益所动。由此,王石能在别的房地产公司40%以下的利润不做时,让万科坚持高于25%的利润不做;在别的地产公司负债率通常在60%~70%时,王石能坚守将55%定为了万科的警戒线,不去逾越。 3 不做“穷庙富方丈” 王石当然不是万科的老板,确切地说,这是一家真正意义上的公众公司,连真正控股的大老板都没有。在王石的推动下,最大的股东在2000年由深特发换成了华润,不过华润所持有万科的股份,也只在14%。至于王石本人,所占万科股份不过1%。 1988年万科股改时,王石本想国家与企业职工5:5分账。理由是,万科虽然是国有的,但在创业中,国家没有投入资金,是企业家带着员工打拼出的江山。后来与政府主管部门的谈成了4:6,员工占40%。王石事后透露,其实当时自己的心理底线,只要产权界定清楚,怎么分配都行。当年职工股是500万股,公开配售的股价是1元/股。那时还没有MBO一说,当时的政策,职工股只能有10%可被量化到个人名下。王石选择了放弃。他对妻子说,也想住别墅,但是不想那么快就住入。他还从个人的25000元存款中拿出了20000元,用于购买万科的股票,这一举动,受到了股东们的热烈鼓掌。 “穷庙富方丈”不是王石的选择,也不是任正非的选择。任正非在华为也不是大股东。在华为技术中,他所持有的股票不过1.04%。多年之后,我们能在任正非2008年的自律宣誓会所言中找到某种痕迹:“从我创办华为担任总裁那一天起,就深感置身于内外矛盾冲突的旋涡中,深感处在各种利益碰撞与诱惑的中心,同时也深感自己肩上责任的沉重。如何从容地应对各种冲突和矛盾,如何在两难困境中果断地决策和取舍,如何长期地抵御住私欲的诱惑和干扰,唯有彻底抛弃一切私心杂念。否则无法正确平衡各方面的关系。” 这家最初注册资金才2万元的公司,在创业的2年后推行了内部股权机制,每个员工都拥有股份,这种内部激励直接调动了员工积极性。华为员工年底分红的钱,在2001年之前有“1+1+1”之说,股票分红所得,与工资、奖金大致相当。 与王石在股权方面的透明、规范不同,任正非在华为所采取的内部股权机制,却是个模糊的概念。直到华为一位副总裁在辞职后状告东家,暴露出这种错综复杂股权的不清晰关系。大意说来,员工所获得的股权,只是一种分红的权利,与公司的净资产增值无关,也未在工商局备案,员工通过现金或公司贷款获得股票,每年享受分红,一旦离职,公司却只退还本金。员工用现金获得公司的股票,一方面是激励,另一方面,与上世纪90年代的华为处境也有关系。在那个筹资渠道有限的商业环境中,从员工处集资,也是募集资金的渠道之一。这一做法原无争议,可当华为电气出售给爱默生后,为避免华为电气员工流失,这些人的股权被许诺4年内按1:4的比例兑现,这就造成了内部的不公。引发之前只拿到本金的员工不满。这之后,才有了华为对内部股票溢价,不过,分红也就没以前那么多了。 从计划经济走向市场经济,企业经历过承包制,最终是靠股份制走向自主经营、自负盈亏之路。无论上市或者不上市,股份制都是企业做到一定程度后无法绕开的话题,1995年任正非会见段永基,被问的最多的就是股份构成。任正非告诉段永基:“公司70%多的管理者和员工都拥有股份,他们既是股东又是雇员。”而他本人,“我占的股份微乎其微,不足1%,高层加起来3%吧”。到了1997年,任正非去北京时拜会了柳传志,据一位华为原副总裁的回忆,见面的重要话题也是企业的股权问题。只是这次,是任正非对联想的股权制改造情况问的比较多。 那次任正非与段永基的会面中,段永基听任正非及高管所持股份甚微,就对任说:“有一天别人可能联合起来把你们推翻,将你赶走。”这一点,任正非倒不在意,他觉得如果真到了这一天,那反而是公司发展的标志。 任正非不求做“富方丈”,华为成为了“富庙”。但是过于分散、却未理顺的股权,如今成为了华为谋求未来发展不得不去理顺的问题。 4 从“大”到“强”的专业路径 华为股权的分散与复杂,还有一段不得不提的历史,上世纪90年代中期,华为的产品还未得到运营商的普遍认同。为了打市场,任正非亦在全国各地纷纷成立合资公司。任正非的目标非常明确,合资方就是当地的电信部门——那是华为的直接客户、衣食父母,客户的员工可以集资入股,甚至可以都由华为垫钱。有了与客户的利益纽带,无论是销售还是回款,华为在市场上攻无不克。 有段时期,华为被看成是“三流的产品做出了一流的市场”。而那些合资公司包括沈阳华为、上海华为,大多是一个签单走账的空壳公司。这种非市场化的手法在当时还存在于保健品等市场。保健品公司与各地卫生部门合资成立公司,但是很快,就有了政策制止这种非规范的运作。当然,如此做法,除了收获了市场上的胜利外,华为也留下了过于复杂的股权结构。 这真是一家丛林法则下的狼性企业。在中国企业股份制的进程中,知识与无形资产的入股要经历多年的呼吁;而权力与资源的入股,在潜规则中被形形色色的方式化解。官员的“干股”,特别是煤矿企业见不得光的干股,成为了股份制的毒瘤。 不过对华为来说,当年与地方电信部门的合资公司,只是一种市场方式。对任正非来说,与全球电信巨头同一舞台的共舞,才是真正的目标。他要让华为成为世界级领先企业,让华为成为世界一流的设备供应商。任正非信奉“将所有的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”,无论是在业务选择还是在研发投入上,这种专业主义的坚持,至今折服着诸多企业家。柳传志将任正非的路比喻成敢从珠峰走南坡,柳说:“这本身就使我对他充满敬重。”与平滑的北坡相比,南坡的艰险更需要攀登的勇气。 对于股份制的华为,上市与接班人问题是两个未解之谜。当然,有一点是早就清晰了的,华为的领导核心已从任正非本人向EMT(Executive Management Team,公司级别的行政管理团队)转变。 王石也希望将万科做成一家伟大的公司,他经历过多元化的路径,但最终如同华为一样选择了专业化。万科的前身叫现代科教仪器展销中心,1987年更名为深圳现代科仪中心,后来改为深圳现代企业有限公司。这个名字倒是大气,可是股份改制时,才知道韩国有家企业叫现代,还是得改名,深圳现代企业有限公司的英文简写为MEC,有种音译叫“万科”,股改时,就顺其发音更名为“深圳万科企业股份有限公司”。股改那年,科教仪器贸易业务已开始走向低谷,万科开始介入多元化,频频与各方合资,介入首饰、模具、电气等领域;房地产行业的入场卷,也是那一年在土地拍卖会上以2000万元的“天价”获得:按当时的价格,“楼面地价已经高于周边住宅的平均售价”。1991年时,万科还冒出了“综合商社”的提法,将业务细分成了10个行业:直到1年后,王石在飞机上看到日本最小的综合商社年营业额也有466亿美元时,冒出了冷汗,才不再提及。 万科的住宅专业化路线,经历了几次冲击,1993年万科发行B股时,王石由于公司业务太多,无法准确地告诉别人万科是家什么样的公司,这才理清要以发展房地产为主导,保留证券、贸易、工业和文化在内的五大行业。“君万之争”中,王石被指责产业结构分散了公司的资源和管理层的重心;王石虽然击退了君安的突袭,后来也听从了对方的建议,收缩贸易、工业等经营,逐渐从“市场政策型”走向了“市场创意型”企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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