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掉了一颗牙,就在上个礼拜四的晚上,是门牙边上的一颗曾经凌厉的斜插出来的大牙。 我趴在爸爸的胳膊上仔细的看老爸牙床上新添的那个豁口,问:爸爸,您疼么? 疼什么,爸爸注视着电视说,你想它也六十多岁了,人还能退休呢,何况牙呢。 我笑了,可是心里不知为什么有点酸楚。 巴呆,我的好朋友说,看着父母逐渐老去,心里真是难过,真是难过……那种难过,淡淡的,但是却久久挥之不去。 我有的时候会想起爷爷过世的时候的事情。 那个时候爸爸还没有退休,因为要参加学术活动,当时正住在学校的宿舍里面。凌晨的时候,我们被电话惊醒,告知爷爷去世的消息。因为妈妈身体不好,我和哥哥承担了通知爸爸的任务。出了门,街灯还亮着,街上基本上没有行人,只偶尔有车疾驰而过,那么冷清而了无生趣,就好像是为了配合我们的心境一样。 我和哥哥一路无语,到了门口,我才拉住哥哥问:我们怎么说呢?爸爸会怎么样呢? 就直接告诉爸爸,怎么说都是这个结果。哥哥倒是很镇定,然后他说,爸爸会接受的,因为这个是必然的事情,有一天我们也要接受这种事情。 这句话,这个时刻,才是我那天最可怕的经历。爷爷去世了,我很难过,但是真正让我落泪的是哥哥的那番话。 这是必然的事情,是不得不接受的残酷事实,无论是对爷爷,爸爸,还是我们。早晚有一天,我会接到那样的电话,电报或者邮件;又或者有人敲开我的门,然后用悲悯的眼神望着我;又或者在医院的走廊上、房间里面对这样一个事实。 我不敢想象,也不愿意想象,可是自从那以后,我连着好几天不能平静的入睡,我常常梦见有人来到我的面前,跟我说:对不起,我要告诉你……然后我就会觉得心脏被人打了一拳一样,内脏都不见了,胸中空空如也,空到让我发疯,我除了哭泣什么也不想干,什么也不能干,于是我就哭到醒过来,发现一切都不是真的,我简直觉得自己快要幸福死了!我想要冲进爸妈的卧室里去拥抱他们! 但是无论如何,我知道,正如哥哥那天说的,生离死别是必然的事情,是我必须接受的事实。我曾经不能理解电影里的一段场景: 男主角说:我希望我能死在你之后。 女主角听了,感动得流下了眼泪。 我当时真的不理解,死在前面有什么好的?干吗那么感动,真是没有逻辑!不知道编剧怎么想的?! 但是我现在理解了,我知道对于相亲相爱的人们,死者永远比生者幸福。 请看看父母们吧,当他们开始变得唠叨,开始变得更加顽固,开始记不清楚事情,开始戴上老花镜,开始对很多事情都失去了兴趣;当他们的头发开始变白,开始掉牙的时候…… 不知道你会怎么想,我的朋友,但是我越来越清楚,我将失去我注定要失去的,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,我对此无能为力,只能在能见到他们的时候,用心和臂膀去拥抱他们…… 不要对父母的事情视而不见,即便是掉了一颗牙这样的小事,这为了让他们多些安慰,更是为了让自己少些追悔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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